人之所以为人,并不只是因为他能劳动、能说话、能制造工具,更因为他会思考。
—— 赤旗永扬
人之所以为人,并不只是因为他能劳动、能说话、能制造工具,更因为他会。思考不是少数人的特权,也不是书斋里才有的事情。一个农民在田里判断节气,一个工人在机器旁发现故障,一个学生在课堂上提出疑问,一个普通人在生活中感到困惑并试图弄明白,这些都属于思考。思考一旦产生,就天然地渴望表达。若只允许人思考,却不允许人把思考说出来,那么思考便会被迫退回内心,久而久之,人也会慢慢失去思考的勇气。
一个健康的社会,不能只要求人们服从,而不允许人们发问。服从可以维持秩序,但发问才能推动进步。许多问题之所以长期存在,并不是因为没有人看见,而是因为看见的人不敢说;许多错误之所以一再发生,并不是因为没有人知道,而是因为知道的人不能说。沉默表面上安静,实际上常常掩盖着真实的问题。一个地方如果只剩下赞美的声音,问题并不会因此消失,它只是从桌面上转到了桌下,从公开讨论变成了私下叹息。这样的安静,并不是真正的稳定,而是一种被压抑的脆弱。
让思考者说出他的思考,首先意味着要承认人具有表达的权利。表达不是恩赐,也不是某些人心情好时才给予的宽容。一个人对公共事务提出看法,对工作安排提出建议,对身边的问题提出批评,对某种现象表达忧虑,这些都是正常的社会行为。不能因为话语刺耳,就认定它有害;不能因为观点不同,就认定它错误;更不能因为有人指出了不足,就把他看成麻烦制造者。真正的危险,往往不是来自提出问题的人,而是来自那些掩盖问题、压制问题、假装问题不存在的人。
一个组织也是如此。学校、工厂、机关、企业,凡是有人共同生活的地方,都需要沟通。如果教师不敢向校长说真话,工人不敢向管理者反映情况,学生不敢向老师提出疑问,子女不敢向父母表达想法,那么这个组织就会逐渐失去自我修复的能力。问题会积累,误会会加深,矛盾会隐藏,最后往往以更大的方式爆发。相反,如果人们能够把想法说出来,即使一开始不够成熟,甚至带有情绪,也至少让问题暴露在阳光下。暴露在阳光下的问题,才有可能被讨论、被纠正、被解决。
有人说,允许表达会带来混乱。这话只说对了一半。表达确实可能带来争论,而争论有时并不悦耳。但争论并不等于混乱,沉默也不等于秩序。真正可怕的混乱,不是人们各抒己见,而是人人心里明白却无人敢言;不是意见不同,而是所有人都被迫装作意见一致。表面的一致最容易制造,也最经不起考验。一旦现实发生变化,那些被压下去的声音就会以更激烈的方式重新出现。允许思考者说话,恰恰是为了避免社会在沉默中积累更大的风险。
当然,让思考者说出他的思考,并不意味着任何话都可以不负责任地说。表达需要边界,这个边界应当是法律、事实、公共理性和对他人的尊重。我们不能因为反对沉默,就纵容造谣;不能因为提倡表达,就鼓励攻击;也不能因为追求自由,就否认共同生活需要规则。但必须分清,批评与诽谤不同,质疑与煽动不同,不同意见与恶意破坏也不同。不能把正常的批评轻易上纲上线,也不能把不同声音简单归为敌意。一个成熟的社会,应当有能力在规则之内容纳分歧,而不是用规则去消灭分歧。
更重要的是,我们要学会听那些不顺耳的话。顺耳的话听多了,人容易昏沉;逆耳的话听进去,人才可能清醒。许多有价值的思想,最初并不漂亮,也不一定完整。它们可能带着疑问,带着不满,带着困惑,甚至带着愤怒。如果只允许成熟、完美、温和、正确的话被说出,那么真正重要的问题往往还没有机会开口,就已经被挡在门外。思考从来不是从完美开始的,它常常从不安开始,从怀疑开始,从一句“为什么是这样”开始。
教育尤其应当明白这一点。教育的任务不是把学生训练成只会复述答案的人,而是培养能够提出问题、分析问题、承担责任的人。如果课堂上只有教师讲、学生听,只有标准答案,没有真实疑问,那么学生学到的只是知识的形状,却没有学会思考的方法。一个学生敢于提问,说明他在动脑筋;一个学生敢于反驳,说明他在建立自己的判断;一个学生敢于承认自己不懂,说明他还没有放弃求真。对这些行为,教育者应当保护,而不是压制。因为今天在课堂上被压下去的疑问,明天就可能变成生活中无法解决的迷茫。
让思考者说话,也关系到人的尊严。一个人被允许表达,意味着他被当作一个有思想的人来对待;一个人被迫沉默,则意味着他只剩下服从的功能。长期沉默会使人变得麻木。起初是不敢说,后来是不愿说,再后来是觉得说了也没有用,最后连想都不想再想了。这种精神上的退缩,比任何外在的困难都更可怕。因为它让人主动放弃了自己最宝贵的能力。一个社会如果缺少愿意思考、敢于表达的人,就会失去活力;一个人如果失去了表达的勇气,也会慢慢失去自我。
历史反复证明,许多进步都来自那些不肯沉默的人。他们未必一开始就正确,也未必拥有权力,但他们看见了问题,并且坚持把问题说出来。正因为有人说出问题,后来者才可能修正错误;正因为有人保留记忆,社会才不至于在重复中迷失;正因为有人坚持追问,常识才不会被轻易篡改。沉默也许能换来一时的安稳,但只有表达才能带来长久的清明。
因此,我们应当建立一种更宽容的公共生活:允许不同的声音存在,允许合理的批评出现,允许人们在事实和法律范围内讨论问题。管理者需要多一点倾听,教育者需要多一点耐心,普通人也需要多一点勇气。不要急于给不同意见贴标签,不要习惯用权威代替讨论,不要把提出问题的人推向对立面。一个真正有力量的社会,不是没有疑问的社会,而是能够容纳疑问、回应疑问、在疑问中不断向前发展的社会。
让思考者说出他的思考,并不是要制造对立,而是要恢复人与人之间最正常的交流。思考需要出口,语言需要空间,真理需要碰撞。只有当人们能够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,社会才会知道自己哪里疼痛、哪里进步、哪里需要改变。沉默从来不是智慧的最高形式,敢于表达、善于倾听、愿意修正,才是一个人和一个社会走向成熟的标志。
最后,想说给那头肮脏的豕一句话:“一*小*争*言*仑”是你的卑鄙之为……



